“放开吧,让他们滚。”秦奇昌悠悠地开口,那人便松开了手,阮瑞珠一下子扑进徐广白的怀里,指甲都变了色,怕是连魂都吓没了。
徐广白揽住他,没发一语,他已经有些头晕了,脚下步子发飘,看不太清前路。
“?”突然,徐广白觉得手上一轻,本来牵着的手落了空,他有些木讷地回过头,模糊之际,阮瑞珠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他想喊他,又发不出声儿。
“秦思林还活着吧?”阮瑞珠切齿痛恨,一字一句都从牙缝中迸发出来,仿佛嚼的是秦奇昌的骨头。
秦奇昌一惊,这才打量这个从一进门就没正眼瞧过的小孩。
“你?”
“三年前,你托阮明淇给你打一把长命锁,因为你儿子生来就身体不好,算命的说他会夭折。你花了重金,请阮明淇务必要用最好的玉来做,保你儿度过难关。”
阮瑞珠抓住床榻边的一尊玉如意,他双目猩红,红血丝几乎要将眼珠撕裂。
“你到底是谁?!”
“但你忘了,光有玉如意和长命锁还不够,做人还得积善行德才行,这样老天爷才会保佑你儿子。”阮瑞珠将玉如意抓在手里,他铆足了劲儿砸向了墙,玉在瞬间分崩离析,如雨般稀落而下。
秦奇昌终于彻底变了脸,怒指着阮瑞珠,终于在顷刻之间,想起来面前这个小孩是谁。
“你毁我哥哥的眼睛,那我就要你儿子的命。”阮瑞珠怒目横眉,但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第9章 千钧一发
“”徐广白怔在原地,只剩下一只眼睛能看清面前的人。那么瘦弱,抱在怀里头常常觉着硌手,被他枕上七八个小时,比搬上一天的货还要累。是他见过的男孩里最爱哭的一个,动不动就要掉眼泪。
“阮瑞珠。”徐广白呢喃地叫他,但没有得到回应。于是他又喊了他一声:“阮瑞珠。”
那抹瘦弱的背影终于转了过来,急不可待地向他奔来,徐广白收紧手臂,用尽力道把阮瑞珠抱起来。
“还想走?!”
“放他们走。”
“当家的?!”
“我说放他们走!”秦奇昌把手串狠狠地丢了出去,他气得脸红筋暴,似乎瞬间都能背过气去。阿桂同手下皆面面相觑,个个也是怒不可遏,却又只得作罢。他们都知道秦思林是他们当家的心头肉,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无奈身子底实在太差,小小年纪已经遭了不少罪。
他比谁都怕因果报应,生怕阎王爷在生死簿上记下他儿的名。
俩人来的时候背着两个包,如今倒是什么都不剩了。徐广白抱着阮瑞珠,刚拐过两道口,阮瑞珠便急急地跳了下来。他仍打着哭嗝,眼皮都肿成包了,他手忙脚乱地去翻徐广白的口袋,终于找着了手帕。
手帕很快被血浸湿,阮瑞珠呜咽着,嗓子底都牵着疼,徐广白却抬起手替他抹了把泪:“别哭了,我按一会儿,血就能止住了。”
阮瑞珠也伸出手覆到他的手背上,他不敢按下去,怕徐广白更疼。他死死地咬了咬嘴唇,想要把哭腔收住,但实在勉强。
“哥哥我去时春饭馆我去求老板让他给你找个大夫藏巳山一定有大夫的你就坐在这儿等我等我我认得路,我一会儿就能跑到。”
阮瑞珠说完就要往外头冲,刚一迈开腿,脚底就发软。他太饿了,赶了那么多路,早上就没吃上东西。他使劲甩了下头,想着要先给徐广白去讨个馒头,讨不到要口饭也好的。他抱着自己走了那么多路,眼下又在流血想到这儿,心就像是被千刀万剐了几百遍,一碰就碎了。
“我没事。”徐广白抓住了阮瑞珠的手腕,很用力,但不会弄疼他。徐广白慢慢地把手帕移开,一条狭长的伤口徘徊在眼角旁,如果木球再稍稍偏移一厘米,眼球怕是保不住了。
血迹仍凝固在脸上,故而显得可怕。他微微仰头,靠在后墙上。他单手插在左口袋里,捣鼓一会后,摸出了芝麻糖。
“吃吗?”
阮瑞珠立刻破涕为笑,他贴着徐广白,在他旁边坐下,刚要伸手去拿,徐广白捻了捻指腹,芝麻糖后闪出了一枚银钱。
“怎么还有钱?!”阮瑞珠惊讶极了,徐广白将银币往空中一抛,又迅速地抓到手心里。
“还想喝牛肉汤吗?”
“要!”阮瑞珠连眼底都亮了,他脆生生地应,可一瞥见徐广白的伤,心疼又止不住地往外涌。
“怎么了?”明明刚才还笑了,眨眼又苦了脸。徐广白凑近想探个究竟,阮瑞珠忽然摸向徐广白的脸,他的指腹避开了伤口,只停留在眼眶附近。那几截指头本来就软乎,这下更是轻如鸿毛,徐广白眨眼,睫毛触到那指头,像是隔靴搔痒。
“别再受伤了,哥哥。”
眼底还隐隐泛着潮,眨两下又能带出些泪花。徐广白愕然,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他甚至有些张皇失措,于是,他僵硬着拂了下阮瑞珠的手,先行撑着墙站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