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日夜赶路,全然不知道前往苍梧的郗淇骑兵正和自己擦肩而过, 苍梧城的浩劫正让她迎头赶上。
陈荦风餐露宿, 终于在大雪之前赶回苍梧城。城门处增加了兵丁, 守城的人不认得陈荦, 找借口没收了她的马便放她进去了。陈荦赶到清嘉住的院子,远远就看到院门大开, 院内陈设已被搬空, 清嘉不在了。她赶到申椒馆,短短月余, 馆内看起来更加破败,已没有客人来此光顾。年轻的女人以及前厅后院的馆役厨工都不在了,只有几位年迈病重的姨娘留守在后院。陈荦敲开门向一位姨娘询问清嘉的去向,那姨娘说,东家已将申椒馆搬到南边去,馆中的年轻姑娘都随他走了。有的不愿意, 但也被强行绑上车, 昨日刚刚赶车来带走最后几个。
知道东家暂时不会亏待清嘉, 陈荦来不及多想,又飞快向北面城郊赶去。小蛮家是城郊的农户,她被掳走之后,小蛮就是还活着, 也不会有人收留她在王府了。不知为何, 东面的几个城门盘查进出之人都很严厉,北面却城门大开,看来是两拨人在守城门。守城军士看陈荦浑身脏兮兮, 没往她身上多看。城郊的农户舍不得离开土地,大多没有搬走。陈荦找到小蛮家,却发现小蛮家空了,左邻右舍看到陈荦这么个人,都以为是来寻倒霉的,把门关得严严实实。陈荦疲惫到极点,再也支撑不住,倒在马厩的角落昏睡了过去。
陈荦被冻得四肢僵硬地醒过来,天色已晚,她匆匆回城。她既找不到小蛮,又遇不到清嘉,突然之间就失去了目标,不知道去哪里。其实,她在苍梧王府是有个居所的,但如今郭岳和郭宗令逝去,她突然就不想再回去了。她在那后院独居了四年,是个可有可无的女眷。她跟府中之人没有半点亲缘,没有了郭岳,那里已不会再有她的一席之地了。陈荦决定明日去郭岳的坟前祭扫,以寄托对亡故之人的哀思,那之后,她便不再和王府有关系了。
陈荦身上穿着谢夭送的厚袍子,却挡不住冬日夜晚的严寒,她这些天一路冒风骑行,心里只想着早点找到清嘉和小蛮,没有冻病已是神迹。现在她如同失去主心骨一般,只觉得站立都费力,寒冷如同细针王四肢百骸扎去。她无意中走到蔺九置办的红枫小院,抬头看到那株红枫早就凋零,只剩光秃秃的树枝。院门紧闭,一片漆黑,已经久无人居住,看来蔺九也早就离开了。他是苍梧军紫川部的将领,调令一来,自然不会在城中久留。
短短数月,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陈荦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冻得几乎失去知觉,才转身一步一顿往申椒馆走去。一阵苍凉的悲意淹没了陈荦,她年少时曾想尽办法要逃离妓馆,到了现在,申椒馆是最后可以收留她的地方。
申椒馆破落的侧门处有个瘦弱的身影,冻得发抖,正战战兢兢地伸手敲门。
陈荦心里猛地一抖。
“清嘉?”
清嘉猛地转过头来,待看清是陈荦之后,“呜”地一声哭了出来。她扑到陈荦身上,“楚楚!楚楚!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陈荦又惊又急,“你怎么回来了?怎么回来的?城中现在这么乱!”
清嘉自小便爱哭,在陈荦怀里哭得抽搐,话都讲不成。有个姨娘听到哭声,打开身后的门,把冻僵的两人拉进后院。
申椒馆年迈的姨娘们很少烧得起炭,如今东家带着年轻姑娘搬走,留下一些无用的家什。留守的几个姨娘就用这些木制家什取暖。大家住在一间门窗完好的屋里,烧起柴火,将屋内烧得暖气腾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