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机锁屏,重新点亮,又解锁。
屏幕上还是那张全家福。
她轻轻发出一声笑。
“崽崽。”她叫了一声。
崽崽抬起头,耳朵动了动。
“抱抱。”她又叫了叫。抱抱也很给面子地从沙发背上伸出头,眯着眼看她。
“我居然有三个兄弟姐妹诶。”她说,语气像在说今天该洗衣服一样平淡无奇:“这么算起来我的兄弟姐妹比纪允川还多一个。”
崽崽听不懂,只是摇了摇尾巴,往她那边挪了一点。抱抱“喵”了一声,算是做出回应。
她伸手,把手机丢到茶几上,屏幕朝下。想了想,又拍了张照,发给纪允川。
【味道很不错哦。】
盖浇饭已经有点凉了。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扒拉了几口饭。
味道不算惊艳,但也过得去。对她来说,吃饭的意义,大概也就是不至于低血糖,稍微保持一下生命体征。
吃到一半,许尽欢放下筷子,重新拿起奶茶喝了两小口,甜味在口腔里铺开,又慢慢淡下去。
电视里正在播一个家庭团聚的节目,主持人问一个标注着留守儿童的小男孩:“你最想对爸爸妈妈说什么?”
小男孩抓着话筒,很用力地说:“我希望爸爸妈妈可以像今天一样和我一直在一起。”
台下掌声一片,有人扯纸擦眼睛,有人笑着鼓掌。
好大一场秀。
拿小孩的难过来感动观众。
许尽欢有点无聊,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频道键。画面换到另一个台,是歌舞节目,一群穿着亮片衣服的人在舞台上唱跳年底金曲。
她把音量调低了一格,又调高两格,最后停在自己熟悉的数字上。
奶茶还挺好喝的,虽然没吃几口饭,但喝完了一杯奶茶。早知道再点一杯了,现在看来最初为了凑够配送费的两杯有点不够喝了。
手指胡乱按着遥控器思索要不要接着播放电视剧的时候,许尽欢背上那道疤像是被某根羽毛轻轻拂过,隐隐地痒,又有一点钝钝的疼。
她抬手去挠了挠那个位置,指尖隔着衣服划过那条不太平整的线,触感有点不一致。
冬天还是得抹身体乳啊,她无奈,后背的疤有点痒。
那条疤从肩胛骨往下斜着拉了一条,十几厘米长,颜色已经从当初的鲜红变成了浅浅的粉白,可在她皮肤本就不太健康的苍白底色上,仍然显眼。
她很小的时候不觉得那是什么。后来上学,集体体检换衣服的时候有同学惊呼,她才意识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再后来,她就习惯了——
就像习惯了背上那块皮肤的拉扯感,习惯了冬天洗热水澡的时候那一条格外敏感的刺痛。
那是她的父母在她身上留下的、唯一一笔真正算得上“共同财产”的东西。
她的父母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过日子结婚的。说起来,她如果是父母正常结婚生下来的话,还算得上个富三代呢。许尽欢想到忽然乐了,说不定还能和纪允川这位小少爷称得上门当户对。
这也是后来许尽欢听外婆给自己说的了,那个时候两家人坐在一起,谈的是股权、项目、渠道、合作空间。在她还没出生之前,协议已经签得差不多了,婚礼只是为了给双方长辈一个面子,也是为了让老一辈安心——
看,棋子已经落下去了,这局棋不会走差。
她出生那年,两家公司合约签完,上下游打通,在风雨飘摇的金融危机里得以保全性命。许家老爷子在病床边笑得很满足,看着儿子和怀孕的儿媳说:“以后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她记事的时候,那个“以后”已经被打了很大的折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