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晓路以为自己刚打赢一场名誉保卫战,人生即将逆风翻盘的时候,现实又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而且是用最喜气洋洋的红色包装着的。
週三下午,归档组的自动门打开。江浩走了进来,脸上掛着晓路从未见过的、靦腆又灿烂的笑容。
晓路放下手里的录影带,心跳不争气地快了两拍。难道是为了庆祝她官司顺利,要约她吃饭?
「没,刚好弄完。」晓路稍微整理了一下瀏海,露出一个自认为最自然的微笑,「怎么了?副控室那边又有什么疑难杂症?」
「没有啦,今天不是为了公事。」
江浩从身后拿出一个信封。
晓路嘴角的笑容僵住了。那是台湾社会俗称的「红色炸弹」,但在这一刻,对晓路来说,它真的就是一颗炸弹,足以把她这几个月来筑起的粉红泡泡炸得粉碎。
「这给你,路姐。」江浩双手递上喜帖,眼神闪闪发亮,「下个月我要结婚了。你一定要来,你是我在电视台最敬重的前辈。」
晓路机械式地接过那张喜帖,手指甚至感觉不到纸张的重量。
「结……结婚?」她的声音飘忽得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的,「这么突然?」
「也不算突然啦。」江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新娘是我大学时期的初恋。我们分分合合好几年,前阵子同学会又遇见,发现还是对方最好。所以……就决定定下来了。」
初恋。大学同学。分分合合。
原来,他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人。原来,办公室传闻他有女友是真的,只是版本更新成了未婚妻。原来,晓路心里那道纠结了许久的「不能抢别人男友」的道德堤防,根本就是个笑话。因为从头到尾,这片海域就不属于她。
「恭……恭喜啊。」晓路听见自己这么说,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我一定到。」
「谢谢路姐!那我先去发给别人了!」
江浩开心地挥挥手,转身离开。他的背影依然瀟洒,带着即将步入礼堂的幸福光晕,刺痛了晓路的眼睛。
这是一个适合躲藏的地方,安静、封闭,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
晓路坐在马桶盖上,手里捏着那张烫金的喜帖。
新娘的名字很美,跟江浩的名字排在一起,看起来天造地设。
晓路低头看着这张红纸,脑袋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打结的耳机线,怎么理都理不清。
那个递给她热可可的午后,那句「你笑起来比较好看」。那个从背后环绕着她修电脑的夜晚,那句「路姐你太迷糊了」。那个在眾人冷眼旁观时,帮她搬起沉重箱子的身影,那句「你永远是最棒的」。
这些片段像幻灯片一样在眼前闪过,却怎么也拼凑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如果他早就决定要结婚,那那些曖昧的眼神算什么?那些超越同事界线的体贴算什么?是现在的年轻人界线比较模糊?还是……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羞耻、困惑、失落,各种情绪像是一锅煮烂的粥,黏糊糊地堵在胸口。她想不通,真的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在哪个环节会错了意?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这些普通的善意当成了爱情的救赎?
打开。合上。打开。合上。
她就这样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动作,数十次,甚至上百次。红色的卡片在她指尖开开合合,像是一张嘲笑她自作多情的大嘴。
她以为自己会哭。毕竟这是一场还没开始就宣告结束的暗恋。
可是,奇怪的是,她的眼眶乾涩,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心里那个结不但没解开,反而越拉越紧,勒得她喘不过气。
下班后,晓路开车去学校接铃铃。
铃铃今天异常兴奋,因为明天学校要去动物园校外教学。
「妈咪!老师说明天可以看到真的狮子耶!还有长颈鹿!」铃铃坐在后座,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真的喔,那你要听老师的话,不可以乱跑喔。」晓路握着方向盘,语气有些意兴阑珊,脑子里还在那张红色的喜帖上打转。
「妈咪,那我们来玩游戏!」铃铃兴致勃勃,「如果你是动物园里的动物,你觉得你是什么?」
晓路看着后照镜里自己略显疲惫的脸,还有心里那股想要毁灭些什么、想要把那个想不通的死结给咬断的衝动。
「我喔……」晓路想了想,突然露出一个张牙舞爪的表情,「我是恐龙!而且是最兇的暴龙!」
她在心里预设了铃铃的反应。通常按照大人的剧本,或者是童话故事的逻辑,当这隻怪兽出现时,另一方会说自己是小白兔或是小羊,然后晓路就可以接着演:「吼——那我要把你吃掉!」
藉此发洩一下心中那股无处安放的鬱闷。
「那你呢?你是什么?」晓路期待地问,心里暗自想着,不管你说什么可爱动物,暴龙妈妈都要一口把你吞掉。
铃铃歪着头,认真地思考了两秒。
然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