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在膝上缓缓收紧,似乎每个字都带着挣扎。
我见他闭眼沉沉不语,额间的疲倦与愧疚似要压垮他。
我轻声道:「殿下……青黛的行为,是她心底的执念……未尝不是源自那场年少的意外。她失去一切,心里只馀下殿下,所以才会走到今日这般偏执。可即便如此,殿下不必将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那是命运的错,不是殿下的错。」
「可她这般怀抱希望,我竟不知如何责怪惩处」他的话里,听出那深埋的愧疚。
我停了停,深吸一口气,又说:「她乱下药,自然该有惩戒。但殿下对她已有怜惜,这份怜惜并不矛盾……它只是证明殿下并非冷血无情之人。」
我微微一笑,抬眼望着他:
「可殿下别忘了,这世间……也还有人,会心甘情愿与您分担,不是因为恩情,不是因为愧疚,只因为殿下,是殿下。」
璃嵐静静听着,眼底的阴影似乎被我的声音轻轻拨动。片刻,他低低笑了一声,却没有半分快意,只是苦涩:「你总能说出让我心安的话……。」
我说:「但墨言有一事不解……殿下,为何能如此信任我?」
璃嵐眸光深邃,薄唇微抿,忽地低声打趣:「或许你也有心控术?能让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笑道:「殿下您别拿我寻开心了,我哪有那种术。」
他却没有随我笑过去,而是静静凝望着我,眼神像要看穿我所有偽装。片刻后,他低沉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与压迫:「那……你会幻形术吗?」
我指尖一紧,衣袖下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心脏怦怦直跳,胸口几乎要涌出声响。
殿下的话语像一道锋刃,直直劈开我小心编织的平静。我不敢与他对视,只能垂下眼,声音压得极低:「殿下……为何这么问?」
璃嵐眸色暗了几分,视线如影随形般落在我身上,似乎在等我一个无法逃避的答案。
他慢慢靠近,声音低沉得近乎呢喃:「你身上……确实有许多说不清的矛盾。既不像凡俗侍者,却也不像任何我见过的灵疗师。若不是幻形……你要如何解释?」
我手指紧紧攥着湿漉的衣角,内心翻涌不安。他的语气虽似调笑,却又带着一种几乎要将我锁住的力量。
一时之间,我竟无言以对。
璃嵐近乎低语般唤出,那声音压得极轻,却像直直落进我心口。
新月?……为何殿下总是以那样的眼神望着我?为何……要这样喊我?
他定定看着我,神情里藏着难以言明的复杂,缓缓问道:
「墨言,你能不能告诉我——自你有记忆以来……一直都是这个模样吗?」
热雾翻涌,水面映着点点星火般的光影。
我怔住,心脏狂跳不止。与他同处在这样近距的浴池里,水波轻晃,他的呼吸近在咫尺——这问题更像是一道直击灵魂的试探。
我唇瓣颤了颤,却终究没有应声。
难为情得不敢抬头,只能让水珠顺着发丝滑落,打断想出口的话。
他望着我许久,眼底有探究,也有压抑不住的渴望与矛盾。最终,他只是轻轻一叹,闭上眼往后倚去。
他没有再追问,像是放过了我,也像是放过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