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与其中的世家必然会挑选心腹子弟,严加约束。总不能参与此事的那么多世族子弟都是如此蠢货罢?
这种事情,只要是个心智稍微正常点的人,都懂得要三缄其口,做得越隐秘越好。怎么会如此大张旗鼓,闹得沸沸扬扬,让这么多人都听了去。
——简直就像是,故意的一般。
陈襄的目光一闪。
他与世家周旋多年,深知这些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行事之诡谲。
他们或许贪婪,或许傲慢,但绝不至于集体犯蠢到这个地步。
之前他没有立刻察觉到异样,一是因为他确实见识过不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纨绔子弟;二是他重生后了解到的桩桩件件的信息,让他认为世家确有染指科举的动机。
但现在,抛弃那些先入为主,将整个事件串联起来看,这种“昭告天下”式的舞弊嫌疑,实在太过刻意,太过明显了。
太像是一个精心布置好的陷阱了。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了陈襄的脑海当中。
既然这是陷阱,那想要对付的是谁呢?
就目前所知,此次背后牵扯的绝非一家一姓。能让这些眼高于顶、平日里明争暗斗不断的世家放下彼此间的龌龊,联手对外。
上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形,所针对的目标正是正是他自己。
陈襄眼睛微眯,指尖划过冰冷的床沿。
而如今,他们目标又岂会仅是一次的科举?
他们瞄准的分明是整个寒门势力,欲借助此次机会,将寒门彻底打压下去。
若是在昨日,陈襄对京中具体的权力格局、朝堂上各方势力的微妙平衡,还只停留在基于过往经验的推测与有限的情报之上。但经过昨晚与姜琳的谈话,他现在已经得知了具体的情况。
陈襄从来不怀疑姜琳的判断与看人的眼光。
那么,对方向他吐槽的一个人在他脑中变得异常鲜明了起来。
乔真。
乔真如若真如姜琳所说,带着寒门势力冲锋陷阵,行事冲动,那么面对眼前这个由世家精心抛出的诱饵,他定会上钩。
一旦乔真这个小家雀上钩,率先发难,世家们必然有无数后手等着他。
反手一击便可将乔真打成诬告攀陷、意图搅乱科举、破坏朝廷抡才大典的罪人。
到时必然会牵连甚广,给本就势弱的寒门势力带来一次毁灭性的打击,直至再无法与世家抗衡。
陈襄的心中澄如明镜,目光犹如寒星乍破,透着一股洞察一切的冷冽。
这一连串纷繁复杂的思考在陈襄脑中千回百转。但从杜衡话音落下,到陈襄理清这一切,仅过去了几息的时间。
杜衡自昨晚得知此事之后,心中焦虑。他第一时间便想来找他十分信服的、智计过人的陈兄商议。
他期待地看向陈襄,便见对方听完之后,依旧喜怒不形于色,只是微微低下头,似是陷入了沉思。
但这沉思的时间极短。
很快,对方便重新抬起了眼眸。
杜衡清楚地看到,陈襄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并非愤怒的冷笑,也非嗤笑,而是带着一种期待与……兴味?
他愣住了。
陈襄确实在笑。
他平日里那张精致的脸总是冷冷淡淡,难以接近,但此刻的笑容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之下,让人有种惊心动魄的刺目之感。
杜衡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心惊肉跳。
“居正不必理会这些,”陈襄开口,眼眸带着一种愉悦的锋芒,“安心等待放榜即可。至于那些世家之人——”
“他们未必能得偿所愿。”
……
贡院当中。
会试已经结束,但此处依旧热火朝天。
一众房官伏案,正紧锣密鼓地批阅着堆积如山的试卷。
坐在靠窗位置的一位房官难掩面上倦色。他从今日一早便批阅试卷,直到如今。
他看过了各式各样的答题字体,只觉眼花缭乱,头痛欲裂。
但试卷还有很多,他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又拿起一张试卷。
试卷刚入眼,房官不由得眼前一亮。
这上面的字体并无惊龙游凤的笔势,瞧着四平八稳,甚至可以说是过于规矩,失了书法追求的风骨和个人特色。
但这每个字都大小一致,字迹清晰,排列整齐,像是燥热夏日中的一股清流一般,让劳心半日的房官大为舒缓。
更为难得的是,整篇答卷没有一处涂抹修改的痕迹,足以说明答题者一气呵成,胸有成竹。
房官捋着胡子,点了点头,带着这份好印象开始细查看答题的内容。
这张试卷的经义和数算部分皆是出类拔萃,少有错误。策论虽然略缺新意,却也条理清晰,论证有力。
总体而言,十分优秀,在此次的考试当中定能跻身前列。
房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