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回了。”陈襄转向床榻边,跟姜琳打了声招呼,“这些我明日再来看。你也早些歇息。”
姜琳懒懒地掀了掀眼皮,支起身子,往窗外瞥了一眼,道:“天色尚早,这么急着走做什么?”
陈襄道:“我答应了师兄,要早些回去。”
“……”
屋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姜琳的眼眸中划过一道深沉的光。
在陈襄转身欲走的时候,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素白的帕子,轻轻掩住了唇。
紧接着,一阵细碎的、压抑的咳嗽声便响了起来。
“咳,咳、咳——”
那声音不大,却连续不断。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让人的心都忍不住揪起来。
果不其然,陈襄就被吸引了注意。
他的动作停住,拧眉朝姜琳看去,目光隐隐泛着担忧。
只见姜琳咳得身子微微发颤,那原本没什么血色的脸颊上泛起了一层病态的薄红。
而后,他那只握着帕子的、削瘦苍白的的手,无力地垂下——
而后拽住了陈襄的衣袖。
他抬起头,一双明净的桃花眼不知何时已经蒙上了一层咳出来的水汽,期盼地望着他。
“孟琢,我病了。”
姜琳声音沙哑,低低地道:“不若用了晚膳,我喝过药你再走,可否?”
陈襄:……?
作者有话要说:
虚假的寡夫:萧肃。
真正的寡夫:师兄。
第39章
陈襄莫名心中一凛。
……是不是有什么不太对劲?
他被姜琳那只冰凉的手拽住,对方力道不大,却也让他袖口的布料起了微微褶皱,无法迈开步子。
若在平日,答应姜琳自然是无妨的,但今日他出门前答应了师兄,荀府的马车都已经等候在门外了。
陈襄摇了摇头,将产生的那种莫名其妙的左右为难感觉甩出脑海。
“不行,我答应了师兄。”他冷酷地伸手将自己的衣袖从姜琳手中解救出来,“我明日再来。”
说罢,他转身便走。
但走至门口,陈襄的脚步又顿住了。他想起医师的嘱咐,出于对姜琳的不信任,觉得自己需要再叮嘱几句。
于是他回过头来:“晚上的药要好好喝掉。公文我明日来帮你批,你不许再看了。”
“朝中情况如此,我已经知晓,你不必再一人支撑,那般劳累了。”
陈襄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既回来,总归不差那一时半刻。你尽可安心修养。”
说罢,他又朝着守在门外的仆役吩咐:“照顾好你们家大人,不许再给他酒喝!”
仆役们连忙躬身,唯唯应是。
在这之后,陈襄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自觉吩咐周到,迈过门槛干脆利落地离去了。
姜琳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靠在床榻之上,怔怔地看着陈襄离去的背影。
对方那少年的背影还显单薄,远没有前世那个权倾朝野的武安侯那般高大。但对方骨子里的安定和自信,给人的感觉却是一模一样的。
仿佛在对方面前,绝无阻碍。
姜琳不自觉地眯起眼睛,伸出手向着对方而去。
距离甚远,自然是无法触碰到的。
但他张开五指,对方的背影便和夕阳的暖光一起漏进来,在昏暗下去的屋内显得十分刺眼。
琥珀色的眼眸当中,方才刻意装出来的几分脆弱,以及种种情绪都悄然褪去,只余下了这道仿佛在发着光的身影。
这七年的心力交瘁,七年的不甘怨怼,好似就在对方这句话当中,轻飘飘的消散了。
他眼角微酸,胸腔当中好似充斥满了绵软的羽毛,连呼吸都带着些轻盈的意味。
姜琳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缓缓地倒回了柔软的被褥里。
他将那只先前伸出的手收回,盖住了自己的眼睛,将昏黄的光线尽数遮挡。
一声极轻的、含糊不清的笑,从他指缝间逸了出来。
“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