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极为闲适,悠悠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调。
曲调婉转轻盈,像是春日之风,带着一种与益州本地截然不同的风格。
屋内只有对方一人,没有护卫,没有旁人。
好机会!
侍女的眼中忽然闪过了一道杀机。
她垂下眼帘,没有依言将衣物放下,而是端着那叠柔软的衣物,脚步轻巧地向屏风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极轻,几乎没有脚步声。
屏风之后的人依旧断断续续地哼着的小调,没有丝毫的察觉。
就在侍女绕过屏风,将陈襄的身影映入眼中的一刹那,她脸上恭顺的表情骤然褪得一干二净。
她将手中的衣物朝地上一扔,袖中滑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朝着浴桶当中的身影狠狠刺去。
快、准、狠。
她早已知晓对方没有半点武力,在她看来,这一击是万无一失的。
然而。
“哗啦——”
破水之声石破天惊。
旁边那只侍女以为,只是盛放备用热水的浴桶里,水花轰然炸开。
道身影如蛟龙出水般跃然而出。
“铛”的一声脆响。
金石交击,火星四溅,对方手中的短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无误地格开了侍女的一击。
巨大的力道顺着匕首传来,震得侍女虎口发麻,手臂剧痛。
她瞳孔骤缩。
怎么会?!
跃出水面的,是一名眉目英俊,身材高大的男子。
是钟毓。
他浑身湿透,衣袍紧贴在身体之上,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那双俊美而锋利的凤眼,此刻正燃着两簇骇人的怒火,宛如一头被激怒的猛兽。
侍女根本来不及反应,钟毓的攻势已然雷霆万钧地向她袭来。
她立刻变招,手腕翻转,试图缠住对方的兵刃,却被钟毓欺近一步,手肘以千钧之势撞向她的心口。
侍女被这悍然一击撞得气血翻涌,脚下踉跄。
钟毓的攻势却丝毫不停。
盛怒之下,他再无半分世家公子的优雅矜持,动作狠戾,杀意凛冽。
刃光如雪,步步紧逼,招招都朝着侍女的要害而去。
侍女乃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但面对钟毓的攻势,只能格挡后退,节节败退。
“砰”地一声巨响。
描金屏风被两人打斗的动作带倒,砸在了地上。
钟毓寻到破绽,一脚踢在侍女持刃的手腕上。伴随着一声闷哼,匕首脱手飞出,“哐当”落在地上。
钟毓立刻欺身而上,剪其双手,将人压制在地板之上。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陈襄安然坐于浴桶之中,水波甚至未曾晃动分毫。
“好大的胆子!”
钟毓的长发湿淋淋地紧贴着面颊,水珠顺着他凌厉分明的下颌线滚落,砸在冰凉的地面上,碎成一片水花。
上好的衣料贴在他身上,与往日精致整齐的装束相比,形容狼狈至极。
他一只手制住刺客,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卸了对方的下巴,防止其服毒自尽。
“说,是谁派你来的?!”
钟毓厉声质问。
陈襄趴在浴桶边沿,一段白皙的手臂搭在上面,看向这边:“她被卸了下巴,开不了口。”
“……”
陈襄慢悠悠道:“钟校尉也不必问了。这是董家送给我的侍女。”
答案不是显而易见的么。
钟毓盛怒之下,咬牙切齿。
气这刺客胆大包天,竟真敢就在他派兵士守护驿馆动手,浑然不将他放在眼里。
——更气陈襄这个天杀的!
说什么引蛇出洞,为了万无一失,让他浴桶里泡了半个时辰的水。
他何曾这般狼狈过!
钟毓仰起头,看向浴桶中那个自始至终未曾动一下的人,眸中燃烧着两簇愤怒的火焰。
陈襄对他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
“多谢钟校尉救命之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