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前护送陈襄出使益州,明面上是护卫,实则就是为了看守住对方。结果不仅看住,还让陈襄剿灭了董家,闹出了天大的事情。
他因此也得了一个“护送不力,监察失职”的罪名。
回长安之后,陈襄被关进了刑部大牢,他也被停职惩处,在家中闭门思过,没有脸面去面见兄长。
如今能破例官复原职,跟着陈襄一道出征,也是来“戴罪立功”的。
陈襄挑了挑眉,正欲再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将军!”
陈襄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少年策马上前。
那少年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容尚带几分少年人的青涩。他身上穿着一身制式的甲胄,背上负着一柄漆鞘长剑,眉宇间英气勃勃。
看清来人,陈襄有些讶然,“幼升?”
他怎么在这里?
此人正是自徐州之后一别,许久未见的荀凌。
自那次在徐州之行立功之后,对方不愿接受朝廷的官职,谢绝了赏赐,回了颍川老家。
谁知竟会出现在这出征的军队之中。
荀凌面上虽然努力保持着沉稳,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还是透出少年人即将奔赴战场的兴奋与激动。
“听闻匈奴犯边,朝廷募兵,各地的游侠都纷纷投军,欲杀敌报国。”
荀凌声音里满是赤诚地道,“国难当头,大丈夫自当以身许国,又岂能缩在家里贪生怕死?”
陈襄的眉头微蹙。
荀凌见状,立刻抓了抓后脑勺,偷偷觑了一眼陈襄的脸色,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一些:“况且……我也想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战场上刀剑无眼,有我在,总能护卫将军一些。”
“——呵。”
陈襄还未开口,一旁的钟毓却是先冷笑出声。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荀凌,那双线条优美的凤眸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傲慢。
“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能帮上什么忙?”
他嗤笑道,“平日里只会在街头巷尾逞凶斗狠,战场可不是给你玩过家家的地方。”
听到钟毓这般阴阳怪气,荀凌登时瞪圆了眼睛。
“我虽年少,却也知道何为家国大义。”
他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总好过某些人,领着护卫钦使的差事还能灰头土脸地回来!”
“你——!”
钟毓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早就听说荀家主的幼子学业不精,成日不务正业,与那些三教九流的江湖草莽混在一处,毫无世家子弟的风范。”
“如今一见,果然是缺乏管教,简直给你父亲丢尽了脸面!”
被提及父亲,荀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上了头顶。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钟家世代簪缨,钟尚书的书法冠绝天下。怎么到了弟弟这里,不及对方一分风骨,只得去谋了个武职?”
“住口!”
钟毓气得浑身发抖,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
“我兄长与你父亲乃是同辈之交,论起辈分,我便是你的长辈!有你这般跟长辈说话的吗?!”
“你不过比我大上六岁!”荀凌扬起下巴,“而且钟叔秀,你可别忘了,你姑母嫁与我堂兄为妻,按这来算,我还算是你的长辈呢!”
“……小子无礼。”
钟毓气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我不与你这无知小儿逞口舌之利。”
“战场之上靠的是真刀真枪的本事,不是耍嘴皮子。若是真上了阵,可没有人手来保护你!”
荀凌眉头压下,右手按在剑柄之上:“那你敢不敢现在就跟我比试比试,看看究竟是谁保护谁?”
钟毓目光冰冷,反手也握住了自己佩剑的剑柄。
“——够了。”
一道声音响起,打断了二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陈襄冷冷地喝止住了差点一言不合便要拔剑相向的二人。
“大军即将开拔,你们是想现在在这里打一场么?!”
这句话像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敲在两人心上。
荀凌脸上一热,连忙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
钟毓也是呐呐不出声,悻悻地收回了手。
陈襄漆黑的眼眸凌厉的扫过二人,让荀凌和钟毓都不由自主地心中一凛。
那目光明明没有半分杀气,却让一股寒意从背脊窜了上来。
他们面对的仿佛不是一个不足二十的少年,而是一位真正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威严深重的将军,令人不敢反抗。
“末将知错。”
“……末将知错。”
两人异口同声,不约而同地垂下了头。
见他们都老老实实地回到了自己的队列里,再不敢造次,陈襄这才收回了目光。
他策马从二人之间走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