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兵卒截然不同。
正是钟毓。
“我说钟叔秀,你能不能好好回去养伤,别在这儿转悠了?”
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荀凌抱着双臂倚在朱红的廊柱上。
他难得的没有抱着那把他从不离身的长剑,阳光落在他身上,让那张年轻飞扬的脸上多了几分闲适。
经历此战过后,二人身上都有些挂彩。
荀凌的胳膊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钟毓的肩上也有一道刀伤。
“战后清点、抚恤伤亡、跟朝廷报捷的文书,还有和后方来的那些商会之人进行物资交接,不是都交由宁王包办了么?”
荀凌打量了钟毓一番,道,“你非要来见陈将军做什么?”
“宁王总领全局,但这具体的战损、歼敌数额,以及缴获的匈奴辎重,每一项都该由主帅亲自过目。”钟毓道。
他那张向来高傲俊美的脸上,神色有些复杂。
钟毓也是人生第一次经历如此战役。时至今日,回想先前战中的种种细节,仍觉心潮澎湃,甚至有几分不真实感。
在陈襄的计策之下,他们几乎是并未遭受到什么挫折,便摧枯拉朽般地获得了这般大胜。
整场战役的走向都分毫不差地落入对方的算计之中。
如同神迹。
钟毓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纨绔子弟,绝不会因此便产生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高傲情绪。
他知晓战争的残酷与无常,由是无比清楚,此战能胜,全赖陈襄这名主帅的运筹帷幄。
也是对方,亲自承担了此役之中最主要的压力与风险。
——以身为饵,诱敌深入。
这八个字说来轻巧,可真正要去做到,需要何等能力与胆魄?
钟毓自问,若是易地而处,他绝无可能做的这么好。
就算因为先前在益州之事他心中对陈襄有些别扭,但此时也消散的差不多了。那份世家子弟的骄矜之下,是不得不心悦诚服的敬佩。
钟毓抬眼道:“我等来自长安,乃是陈将军的下属。如今大捷,自应将最终的战果当面呈报。”
荀凌却拦在钟毓面前:“陈将军都下令将所有事物都交由宁王掌管了!”
“你怎么就非得那么拗呢?”
钟毓皱了皱眉。
“自那日战场之后,陈将军已经多日未曾露面。军中已有将士私下议论,担心将军是否在战场上受了重伤。”
“——胡说八道!”
荀凌当即反驳道,“陈将军好得很,没有受伤!”
钟毓眯起凤眼不悦地:“那我为何不能向对方汇报军务?”
“你又为何在此三番五次地阻拦?”
荀凌一时语塞。
“……哎呀,你懂什么!”
他咬了咬牙,道,“荀太傅从朝中领兵来援,在乱军之中受了箭伤。陈将军为了照顾对方,才无暇分身。”
此事钟毓亦是知晓的。
但他道:“荀太傅乃当朝重臣,却能为边关安危亲自领兵驰援,此等风骨,实令吾辈敬佩。”
“既然太傅受了伤,我等身为同朝官员与晚辈,于情于理,都更该前去探望拜见。”
看着钟毓更加肃然的神色,荀凌瞪圆了眼睛。
二人此战都在跟随殷纪设伏的大军当中,在匈奴人的千军万马里冲杀过。
他们在战场上并肩杀敌,是实打实地将后背交给过对方的袍泽,也算有了同生共死的情谊。
可这情谊似乎仅限于战场之上。
一旦下了战场,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对付。
“——病人养伤最忌讳被人打扰!再说了,我都还没有去拜见过叔父,你过去做什么!”
这话倒是不假。
自那日从战场上下来之后,他的确还没见过荀珩。只听军医说叔父中了箭,一度昏迷,是陈襄一直在寸步不离地照料着。
在得知了叔父的伤情并没有危及性命之后,荀凌纠结踟蹰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去打扰,只想着在外头等候对方醒转。
钟毓听了荀凌的话,瞥了他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