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有半分拖延!”
一时间,殿内暗流涌动,附和之声、表忠心之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嗡鸣。
“……”
陈襄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刚刚战场上归来,身上带着尚未完全散去的凌厉锐气,让人不敢靠近。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衣冠楚楚的世家官员们此刻丑态百出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厌恶与杀意。
一群见利忘义、贪生怕死的硕鼠。
仅仅是交出田产,补齐税银就够了么?
那黄河两岸,数万顷良田被侵占,被逼得走投无路,最终悬梁自尽的百姓呢?那些因为导致黄河决堤,在滔天洪水中流离失所、冻饿而死的冤魂呢?
王氏、赵氏是杀鸡儆猴的那两只鸡。
剩下这些猴子,就比鸡干净多少么。
陈襄闭了闭眼。
只有鲜血才能洗清这世间的污浊,只有彻底的毁灭才能带来真正的新生。他上一世将接些人杀了个血流成河。可在他死后,这些人又故态复萌了。
……要再效仿一次黄巢,再来做一次恶人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陈襄的指尖微动,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像是握住了虚幻的刀柄。
但就在这股凛冽的杀意升腾起来之后,他不自觉地抬起了头。
目光穿过殿中那身影,望向了大殿中央。
恰在此时,荀珩也看了过来,仿佛心有灵犀。
没有言语。
那双沉静的眼眸温和地望向陈襄,带着一种可以称之为包容的安抚。
仿佛在说:阿襄,别急。
相信我。
春风化雨,无声地浸润了心中那片即将燃起的燎原大火。陈襄那股翻腾叫嚣的杀意,被抚平沉寂了下去。
他知晓师兄为何要如此处置。
如今匈奴虽退,黄河虽治,但其带来的影响尚未完全消散。
这些世家大族在地方盘踞,若是此刻在朝堂上掀起腥风血雨,将他们逼到绝路,引得他们狗急跳墙,只怕这江山又要陷入动荡之中。
他上一世将被蛀的病树一刀砍断,想要再在废墟之上重新栽种。
这一世,却要一步步蚕食病灶,一点点剔除腐肉,让其重新恢复生机。
陈襄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上一世,选择了独行。选择了一条铺满了无尽鲜血与累累白骨的路,将所有罪孽都背负在自己身上。
而这一世的路……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手。
看着那个沐浴在天光当中的身影,他眼中那些翻腾的负面情绪,终于归于一片平静柔和的光晕。
他会与师兄一同走下去。
……
论功行赏之事再无半分争议。
“……骠骑将军陈琬,智勇无双,扬我国威,此不世之功。特晋封为列侯,食邑三千户,赐黄金千两,锦缎五百匹,玉璧十双,京师永和坊宅邸一座。特许时常入宫伴驾,以慰圣怀。钦此!”
“臣,领旨谢恩。”
陈襄双手举过头顶,接过了那卷明黄的圣旨。
他身着赤色的官服,那鲜妍无比的颜色衬得那张冷淡的面容无比昳丽,动心夺魄。
少年封侯,何等的荣耀。
一时间,长安沸腾,朝野上下无数道目光尽数落在了陈襄的身上。
流水般的赏赐被送入了永和坊那座崭新的侯府。金银珠宝堆积如山,奴仆成群,车马盈门。各家递来的拜帖更是如雪片般飞来,几乎要将门槛踏破。
但陈襄却根本不在意这些。
拜帖一律命人退了回去,那座规制宏伟的侯府也并去未待上多久。
接下来的数日,长安城里最常见到的,便是这位炙手可热的少年列候在吏部、户部与刑部之间来回穿梭。
他的行事毫不收敛,张扬得仿佛一柄出了鞘的利剑。
户部的值房之内。
“刘大人,想好了么?”
陈襄坐在主位之上,指间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白玉茶盏。
坐在他对面的户部主事刘振,早已是坐立不安,汗流浃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