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只维持了两息。
随着一声尖厉如鹰鸣的长哨,弩机迸发,缚索抛掷,攻势骤起。
惊刃一把将柳染堤推入盐坎的浅坳,让她躲在砾影之内,跃出半步。
长青出鞘,剑光横掠,连斩数枚箭矢,挑开套索,又一剑劈开兜头罩落的黑网。
耳后风声突至。
惊刃呼吸一沉,猛地转身,脚尖碾实一块碎盐,借力横扫,躲开自身后挥来的一道钩锁。
左侧又有两名暗卫袭来,惊刃不避不多,平斩直进,迎上两把劈落的长剑。
“咔嚓——!”
火星流窜,刃面骤然迸裂。
碎铁四散,那两把嶂云庄引以为傲的精铁长剑,在长青面前。竟是脆弱得连一击都扛不住。
只不过微一愣神,惊刃便前膝一顶,后肘一砸,将两人撂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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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
在层层叠叠,极为严密的护阵之中,一乘华贵的马车正停在旗影里。
厢帘半卷,容雅斜倚其内,柳叶眼微挑,怀里抱着一团雪白软毛的猫。
她眺望盐地上的厮杀,抚摸着白猫,轻嗤道:“不愧是鹤观山的剑。”
“落到个废物手里,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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嶂、锦两家的人实在太多了,击败了一轮,又有新的迅速补上,如蚂归巢,如潮卷岸,源源不断。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盐地已经被踩得稀碎,白沙四扬,金铁交集,在身侧一阵阵地乱鸣。
“呼…呼……”
惊刃胸膛起伏,喘息碎成一片片,混着沙,沁着血,咬在唇齿之间。
她已经数不清自己挥出了多少剑,也数不清对面到底攻来多少波。
太多了,太密了。
又是机弩、掷索、长剑交错袭来,惊刃闷着咳声,强行抬起长青迎战。
“嘶!”旧伤撕裂,手腕忽地一疼,惊刃紧抿着唇,身形失衡,踉跄了两步。
对面等的便是一个破绽。
弦声并作,箭矢与钩锁一齐抛出,围绕着她,并成扇形围杀。
惊刃勉力斩断两道铁丝、挑飞一道钩锁,第三箭来势阴狠,避无可避。
肩头被擦出一道血线。剧痛逼得她身形一歪,整个人重重砸入白沙。
一道钩锁自高处抛来,扣住惊刃的手腕,劲力狠拽。
长青在掌中一紧再紧,终被生生地扯离掌心,“哐当”一声,砸落在远处。
血珠顺着腕骨砸落,惊刃张着手,指节颤了颤,眼底掠过一丝绝望。
两名暗卫欺身而上,一人反扣住她的双臂,另一人则扯出缚索,自肩至腕三道连缠。
长剑一晃,抵上脖颈。
惊刃勉力挣扎,以肩去顶,以肘去撞,却被两人牢牢压制,半寸都挪不得。
另一边,柳染堤已被从砾影里逼出,派向她那边的敌手只多不少。
“峥嵘”出鞘,不过两招,剑花浅浅,便被两根套索交叉一绞。虎口一震,“当啷”落剑。
柳染堤似怒似急,退了两步,脚跟绊到盐砾,扑通倒在地上。
她额际沁出薄汗,眼角红意一现,梨花带雨,任由人从身后扣住臂弯、压住肩颈,像一朵被骤雨打得零落的花,柔柔弱弱地跪在地上。
“主子!”惊刃吼出声。
她眼底的愤恨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下一刻又被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柳染堤又开始哭,“呜呜呜,别碰我,好疼啊,惊刃快来救我,我要死了呜呜呜。”
惊刃的表情僵了僵。
她险些维持不住,默了一瞬,才道:“放开她!”
话音未落,背后暗卫已按住她的后颈与肩胛,“嘭”地将她压入盐地。
眼看两人都被压制住,暗卫们开始一层层,一圈圈地围过来。
锦影踱着步子,叉着腰,笑得猖狂:“影煞啊影煞,不过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