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迟岳喉咙里那口气闷得难受,却也只得长长吐出一口,道:“罢了,我收手就是。”
容寒山睨她一眼,也是识相地闭了嘴,向后退了半步。
她环起双臂,目光略偏一寸,只见落宴安已从阵法旁悄悄退开。
落宴安垂着头,将袖口悄悄一拢,借着宽大的衣袖,掩住了缠绕着几道红绫的手。
她重新站回先前那株老树下,像方才从未借着混乱,靠近过阵沿半步。
应该是得手了。
容寒山心道。
她望向被镇石所压制,幽暗涌动的白雾,内心涌起一阵说不出的痛快。
好似压在胸口,那块沉了七年的石头被人用力按进泥里,再也翻不起浪。
已经过去的事情,就让她烂在泥里不好吗?为什么非得翻出来?
这下好了。
——姓柳的,你好大的胆子,非要往这口棺材里跳。
你那就和那个该死的、叛主的影煞一起,生生困死在这片林子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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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染堤忽而打了个寒颤。
她左右一望,将身侧正低头掰树枝研究的惊刃揪了过来。
“怪了,我忽然有点冷。”柳染堤说着,理直气壮地揽过她的腰。
很瓷实,该软的地方也很软,好抱。要是没有绑一堆暗器就好了。
柳染堤心想。
经过多日敲打,惊刃好歹算是习惯了时不时就贴过来,将她当做个趁手暖炉的主子。
她虽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也不敢躲了,小声道:“好…好像是有些冷。”
惊刃说着,就要去解自己身上的外袍,“您若不介意的话,先披着属下的?”
“不用了,”柳染堤按住她的衣襟,“应该是有人在背后骂我,偷偷地说我坏话。”
惊刃没有迟疑,脱口而出:“需要属下去杀了那人吗?”
柳染堤:“……”
柳染堤:“小刺客,且不说我们还困在蛊林里,一时半会儿出不去。人家是在背后讲我的坏话,你不知道是谁骂的、骂了什么,也不知清楚她人在哪儿,你想怎么杀?”
惊刃老神在在道:“无碍,可以先排查一遍,选几个最可疑的绑起来审讯逼供。”
柳染堤:“…………”
这都行。
惊刃还跟她举例:“之前容雅命我去刺杀您,也就是天下第一,当时也是无名无姓,无画可辨、无迹可循。”
“属下也是这样,一个人一个人地查,硬是从无数条线里,寻到了您的所在。”
她说这话时,下颌微抬,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自知的小骄傲和小自豪。
柳染堤捏捏她的肩膀,道:“你废这么大劲,千里迢迢寻到我,寻到了又不珍惜。”
她唉声叹气:“我只是让你亲我一口,再褪个衣裳,上榻任我玩弄而已,次次都是难于登天,真是过分。”
惊刃:“…………”
沉默间,惊刃悄悄将枯枝折下来一条,又绑上一条鲜艳红绸,用以标识方向。
惊刃四望一圈,确认好起始的位置,这才回身,伸手去牵柳染堤。
她原本只是打算规矩一些,像护送贵人那样,掌心略略托着对方的指节即可。
谁知柳染堤却不依她这个规矩,十指一合,将她的手牢牢握住。
那一瞬,惊刃指尖颤了一下。
她垂眼,见柳染堤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却一点薄茧也无。
她掌心软得过分,触感细腻,柔滑,就这么绵绵地贴着她,严丝合缝,指缝间全是她的温度。
两人相握时,指节一勾,好似在一块极细腻的绸上划过。
总叫惊刃担心自己指骨上的硬茧,会不会在这层云锦上勾出一绺细丝来。
她下意识收着力道,小心地回握,握得不重,却是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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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心法幻阵还算“规矩”。
四周的景象看着十分寻常,不过是树木、苔石、枯藤。枯叶黏在靴底,踩下去会闷闷地作响。
她们绕过去,走远了。
再抬头,那株枯树又出现在面前,又一转头,苔石仍旧呆在不远处。
风向慢慢乱了,冷风从四面八方一齐吹来,吹得白雾一层一层堆叠,东南西北全失了准。
那只被红绸缠住的树枝,在远处隐约若有若无,提醒她们,自己其实一直在原地打转。
柳染堤小声道:“又回来了。”
惊刃道:“心法幻阵运转自有轨迹,我们如今还在外圈,只能先依着它的规矩走。”
红绸在雾气里被浸潮,愈发鲜明,似是这片灰白天地里唯一一点还活着的颜色。
随着两人继续往前,心法幻阵的“耐心”开始渐渐磨尽。
白雾之中,模糊不清的黑色影子倏地闪过,一道接着一道;
紧接着,是林中怪异的低语声,时远时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