潦腻的水抹回去,又于濡软间勾了勾,坏心眼地撩出一线水丝来,“榆木脑袋,还没转过弯呢?”
“不管是小狐狸、小麻雀还是别的人,就是再可爱再漂亮,我也不会这样对她们。”
柳染堤弯着眉,乌墨眼底含着漾漾的光,“好妹妹,乖妹妹。我只亲你一个人,好不好?”
她靠得好近,于是这句话便贴着心尖儿落下,风铃般,叮铃,叮铃,叫整颗心都跟着一晃,一晃,盈满了清悦的响。
惊刃只觉得耳尖更红了。
她心跳乱得厉害,脉息一下下地跳动着,尽管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
柳染堤好脾气地等了她半晌,期间指骨倒是没停,终于是在漫流决溢间,等到那一声轻轻的:
“……好。”
。。。
落霞宫深处,不为人知的密殿。
殿里供着无数神佛雕像,悲悯的、威怒的、含笑的、垂泪的,一尊尊、一座座地端坐高处。
她们的眼,全被红绫遮住了。
红绫一条条、一圈圈,缠在神像的额间、眉骨上、眼窝里,像潮湿而冰冷的血脉,从梁上垂落,交错缠绕,早已分不清来处。
落宴安跪在殿中,喃喃自语。
红绫从高处垂下,掠过她的肩头,又擦过她的臂弯,似温柔的手,又似一条条不容置疑的束缚。
她们说——
【宴安,要温良恭谦。】
【宴安,要端正、要克制、要守戒、要清净、要无我。】
【要克己守礼,要懂分寸,知进退;要不骄不躁,要温良恭俭。】
【要不动喜怒,要不露锋芒,要不动声色,要不生妄念。】
这些话,她听了许多年。
她照做了许多年。
她把天性磨平,把欲念压进骨血,把所有“不该有的东西”都锁在心底。她学会了端正、沉默。
她是落霞宫最被寄予厚望的门徒,她乖巧、懂事、天资卓越,她以为自己做得够好了。
可那一日,她仍旧走火入魔。
心法幻阵之中,万念俱焚,她分不清真与假,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疯狂生长、撕裂。
那一瞬,她以为自己会死在幻阵之中,以为自己会成为落霞宫传闻里“短命”的又一个理由。
是师姐救了她。
玉无垢扣住她的腕,将她从混乱里硬生生拽回,替她把那乱成一团的内息一点点捋顺。
她听见师姐在她耳边喊她的名字,“宴安,宴安,别怕。”
她活了下来。
可代价落在了师姐身上。
落霞宫的长老们说这是大罪,擅闯禁域、以身犯戒,坏乱门规。
师姐没有辩解,担下了所有罪责,被长老们以“以情乱道”的名义,逐出了落霞宫。
红绫晃动着,拂过她的面颊。
落宴安闭上眼。
落霞宫讲究“观心明性,破妄见真”,修行之人终其一生,修心法、习幻阵,所求的便是在幻境之中,仍能辨清自己。
所谓“心如明镜”,并不是镜中无物,而是纵使万象纷呈,仍知哪一念为己,哪一念为妄。
于是她便透过这一面明镜,望见自己这一颗并不洁白的心。
有执。
有欲。
有无法割舍之物。
红绫覆着神佛的眼,也覆着她眼角的一点泪。那泪没有落下,悬在睫上,像一粒将碎未碎的盐。
她爱师姐。
她爱她。
所以她要护住她,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这一切都是错误的,哪怕要违背自己的良心。
【哪怕她的情,她的爱,哪怕当年那场‘走火入魔’的意外——】
【都是由师姐一手缔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