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内斗的计策生出变数,在容雅身上留了一只蛊虫作后手。”
“虽说没派上用场,但也不算无用功。蛊虫与宿主同生共死,眼下虽已僵灭,却仍能感应到尸身的方位。”
“她死在此处,也就说明这的机关相对薄弱,”柳染堤轻叩图纸,“或许,我们能劈开一道口子。”
柳染堤的判断没有错。
东南角的岩壁看似浑然一体,实则暗藏数道细微的裂隙。
长青出鞘,石屑纷飞。
岩壁应声而裂,露出一道勉强可容一人侧身而入的缝隙。
寒风自缝里涌出,带着陈年的潮气与铁锈味。
两人轮流侧身入内。
甬道幽深,光线昏暗,火折子点起时,光只够照见前方几尺。
没走多远,便见一具白骨歪倒在墙边。
皮肉早已腐烂殆尽,只余森森白骨,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蜷缩着。双手仍死死攥着一柄满是豁口的旧剑。
剑刃抵在颈骨处,颈椎上横着好几道深浅不一的豁口,骨茬参差,触目惊心。
剑太钝了。
她割了一刀,没断,又割一刀,还是没断。
血流了满地,她仍在割,一刀又一刀,也不知挣扎了多久,才终于断了气。
惊刃从她身侧走过,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柳染堤则是嗤笑一声,抬脚踹在那具白骨上。
骨架散了几块,她仍不解气,又踹了一脚。
这回踹得狠了些,白骨哐当砸在地上,散了满地,乱七八糟。
细小的蛊虫僵在灰尘里,身子发黑,像一粒枯死的籽。
柳染堤用一截银针挑起,放入小瓷瓶中,封住瓶口。
惊刃的目光则落在容雅尸身旁,那里斜倚着另一把长剑。
那是一把形制古旧,毫无纹饰,的长剑。剑鞘漆黑无光,幽黑如墨。
名动天下的神剑。
【万籁】
“帮我拿上吧。”柳染堤留意到她的目光,“虽说已经碎了,但好歹是个念想。”
惊刃垂了垂眉,“嗯。”
再往里走,机关山的机括都已被容清破坏得七零八落。
连环的扣簧、翻板、暗弩被破坏,只剩裸露的槽孔与断裂的铁丝,半废不废。
这倒也便宜了两人,不用担心触发机关,直接一路走一路暴力拆解。
不多时,两人来到机关山的深处,“心腹”一般的位置。
石室穹顶高悬,数道天光笔直切落,细尘浮沉。
铁索自四面八方而来,将一具白骨架悬吊在半空。
剑锋寒光交错,胸腔、肩胛、肋骨、髋骨,几乎每一处,都被长剑贯穿。
破烂的布衣仍披在骨架上,随之轻轻晃动着,徒然覆着早已空无一物的胸膛。
而在那具悬骨前,
还跪着另一具白骨。
她双膝着地,跪得极低,脊骨前倾,额骨重重抵着地面。
长长久久地,叩首未起。
数道箭矢刺入白骨,将她钉在原地。箭羽早已腐朽,只剩下箭杆斜斜支着她的身形,让她维持着这个姿态。
柳染堤扫了一眼,笑了笑:“瞧这天罗地网的,幸好我聪明,没自己进来。”
她语气轻快,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容庄主啊容庄主,机关算尽,拼死拼活,结果到头来就困住了一具白骨。”
“甚至啊,心心念念的神剑也又碎又锈,美梦一场空,光是想到这一点,就叫我高兴。”
柳染堤踱步上前,端倪着白骨的位置,思忖该怎么将其拆下来。
她转过头,正要招呼惊刃过来帮忙抽剑,却忽然顿住了。
惊刃微微仰着头。
灰瞳映着自穹顶垂落的天光,映着那一具被铁链束缚,被长剑贯穿的白骨。
她静静看着她,唇抿得很紧,抱着“万籁”的手无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