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她别开眼,发现哭泣音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铁锨挖开土的沙沙声。
挖开外层的湿土,才埋下去一个月,内层的泥土松软还未板结硬质,挖起来比预料之后要容易一些。
“青乌,你还在么?”
宴亓一边掘土,一边找沈姝说话。
夜深人静,她需要沈姝发出些声音来证明不是一个人。
“在的。”
沈姝走近她,“需要帮忙么?”
宴亓摇摇头,手下的铁锨并不停歇,她满头大汗道:“不用,这是我母亲的坟,我自己可以。”
哦,沈姝点点头表示理解。
“你为什么怀疑你阿姐?因为她不让你见母亲的尸体?”
沈姝打算和宴亓细聊下。
宴亓动作间顿了顿,没说话。
沈姝又说:“这种也有特殊情况吧,比如她不想你看见母亲的尸体难过,毕竟吊死的人尸体不会太好看。”
不待宴亓回答,沈姝又问道:“你阿姐对你好么?你母亲对你阿姐和对你一样好么?”
宴亓再次顿住,她沉默着挖出一锨锨土。
许久之后,土层边缘终于露出一角松木棺,宴亓细细吐出一口气,觉得累了似的,停下来,闷闷道:
“我不确定。母亲对我很好,可……我觉得她不喜欢阿姐。”
oooooooo
作者留言:
挖坟虽迟但到哈
第34章 我知道了
沈姝被她的话所吸引, 小雨淅淅沥沥落下,松木棺堪堪露出一角。
连日高温多雨,棺材包裹住的, 该是具已经腐烂成森寒白骨的尸体。
打开棺盖, 钻入鼻腔的只会是吃饱肚皮的白胖蛆虫散发出的浓重的腥气。
宴亓丢下铁锨, 继续说:“母亲对我对阿姐不一样。她虽然从来不说,但我能感受出来。”
沈姝蹲在挖开的土堆旁:“你说。”
她等着对方的后文, 眼盯着黄土下那一角松木棺被虫蛀蚀的痕迹,心里也附和着。
寻常百姓才用松木棺材, 宴家这种家境怎么也得是柏木棺材。
可埋藏宴母的却是口松木棺材。
她想, 这不合理。
还是说,宴亓那位阿姐和她母亲真有嫌隙?
沈姝视线转向宴亓。
宴亓却不说话了。
她跳下去, 拿铁锨抵着棺材盖之间的缝隙, 想要撬开棺材。
沈姝又盯着覆在棺材上的厚土, 默默想,她这样撬一夜也撬不开。
“慢慢来, 这种事急不得。”
时间是不等人的, 沈姝想,她们得趁天亮前把挖开的坟填回去才是。
嗯,工程量巨大。
于是沈姝也跳下来,一把抢过宴亓试图撬开棺材的铁锨哼哧哼哧把棺材上面的土铲开。
宴亓被她挤开, 她仰面后腰抵着土推, 身体晃晃悠悠要倒不倒, 不知为何, 又想哭了。
沈姝完全没注意她, 她忙着挖土, 眼见着覆着棺材顶的土只剩下一点时忽然听到一直沉默的宴亓问:
“青乌, 你也觉得我失败么?”
沈姝立刻转头看过去,见宴亓抱膝半坐在那颗枯松下,神色寂寥,似乎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几乎要和夜色薄雨融为一体。
“当然不是。”她答得很快。
宴亓又问:“可我……我一直都不觉得自己……”
她声音渐低:“……有做成过什么事。母亲,我要让她失望了。”
宴家是她阿姐撑起来的,母亲的后事也是阿姐处理的,宴亓做了什么呢?她终日伏案苦读,却连个功名都未挣得。
“为何要这样想自己?”沈姝疑惑,人和人并不是相同的个体,这种事沈姝夜深人静偶尔伤心一下便抛之脑后,从不会像宴亓这样思虑这么久。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宴亓的烦恼所在。
失去母亲的痛苦和对阿姐的怀疑堆叠到一处,叫她连个共同分享痛苦的人都没有,也因此,开始变得消极。
沈姝拎着铁锨走近她,慢声认真道:“宴亓,你很好。”
“你瞧,我们现在做的事不就是为了你母亲么,查明她死亡的真相,结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颗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