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才战胜了强敌,成功从无数暗杀中成功保住了星浆体的性命,因掌握了反转术式,所以坚信自己能够避过那场可能造成加茂伊吹与夏油杰死亡的悲剧。
这本都是相当不错的好事,可偏偏结果不太对劲。
死去的伏黑甚尔有种别样的魔力,让加茂伊吹才一见到尸体就慌了神,最终崩溃到甚至无法站立——直至此时,五条悟还是不愿去想那个叫他拼死才做成的一切成了彻头彻尾坏事的可能。
但那个念头还是不受控制地反复朝脑海中最明显的位置涌来。
好吧——五条悟想——伏黑甚尔好像并非是个彻头彻尾的反派角色,他才是不慎摧毁了伊吹哥的坏家伙。
这个念头令他想要马上逃离场馆,莫名其妙的愧疚与不安简直叫他头皮发麻,很快,他又联想到造成加茂伊吹永远失去了右腿的事故,因为那同样阴差阳错间与他密切相关。
而加茂伊吹已经清醒过来,他注视着五条悟,目光中又呈现出令后者难以理解的安定。
实际上,当乍一接收到冲击性信息的不适缓慢褪去之后,涌上加茂伊吹心头的情绪便只剩下了极冰冷的凉意。
连他本人都没想到的是,他此时竟并不因命运给予自己的当头一击感到愤怒或悲伤,也还没开始盲目地朝羂索或五条悟灌注恨意。
一种微妙的平静荡在心脏之中,叫加茂伊吹没有过度追究的力气,也不想向五条悟进行迟来的无用解释,更是从未考虑过要再通过人气达成什么目的的相关事宜。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命运对他开了个多么糟糕的玩笑。
他费尽心思避免五条悟与伏黑甚尔产生接触,却反倒使彼此在兵戎相见之时没能顾及他的想法,竟都将对方视为死敌。
——越是想回避何种灾难,就越是促成那种灾难。
作者将本就决定好的命运捋成一根线,固定住作为结尾的一端,然后细致地摆放线条游走的痕迹,与加茂伊吹每一步所作所为重合,把角色的行动完美融入悲剧,令剧情更富有极精彩的戏剧性。
加茂伊吹想,这是作者对他的警告与惩罚。
一个从来都只是被当作弃子随意培育的工具,竟然借助几次“心血来潮”才绘制出的情节成为了读者眼中的人气黑马,这明显证明了作者此前对角色价值的判断是完全错误的。
常人或许不懂,但加茂伊吹能够理解人对其他存在天然而生的恶意。这并非是人性中最丑陋的劣根性,而是人类碾死地面上爬行的蝼蚁时甚至无需花费吹灰之力的轻视。
作者当然可以随意支配作品中角色的命运。
加茂伊吹正是常常为此感到绝望。
但他不过只是想要活下去,甚至为了伏黑甚尔的幸福,他早就做好了献上一切的准备。
“是我太贪心了吗……?”
念及此处,加茂伊吹昂首望向因照明设施被炸毁而显得破破烂烂的天花板,疲惫感层叠冲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只是刚刚合上双眸,泪水便又再次安静地顺脸颊滑下。
比起刚才的激烈反应,加茂伊吹的确平静了许多。他仍然固执地坐在伏黑甚尔的尸体身边,抓着男人僵直无法屈伸的右手,孤独地破碎出条条裂缝。
五条悟看着加茂伊吹,双脚生了根,至今仍无开口的勇气。
从加茂伊吹显出异常状态那时开始,在场的十殿成员就飞快联系了直属上司,按等级层层汇报上去之后,赶来现场的是正处于复仇计划的最终冲刺阶段却立刻推掉所有事务的本宫寿生。
他到场时,场馆中的情景已经有了变化。
与平时镇定的形象无甚差别的加茂伊吹正坐在场馆内正对着水箱的长椅中央,双臂支在腿上,掌心合拢遮在唇前,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又像是在单纯发呆出神。
水箱在战斗中破碎,其中空无一物,只剩地面仍存潮湿痕迹。玻璃碎屑与鲸鱼的尸体都被清理出去,场馆显出异样的空旷。
唯一引人注目的是加茂伊吹脚边放置的纯黑色尸袋。
五条悟蹲在门口,见本宫寿生急匆匆赶来,虽说并不认识这人,却还是能从十殿成员的态度中察觉到他身份的不一般,因此很快站了起来。
本宫寿生不打算与五条悟攀谈,他摆出咒术界高层人士惯常有的、傲气却又谄媚的姿态,讨好似的朝六眼术师笑笑,说道:“五条大人,您好。”
他身后还有隶属于总监部的属下,倒是不能在人前表现出太强反差。
五条悟轻轻点头,面上的期盼稍微散了一些。他不认为这般市侩的家伙会是十殿为安抚加茂伊吹搬来的救兵,也不对此人能提供打破僵局的思路而抱有太大信心。
只见本宫寿生飞快走到加茂伊吹身边,屈膝跪在首领身边,以仰望的视角去观察青年的表情,同时将声音放得极缓。
他知道加茂伊吹曾经历的一切困苦,也明白对方的精神状态一向处在一个坚强却也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