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嘉伸哑口无言时逐渐扩大,在夜蛾正道匆忙回绝时逐渐积攒出更可观的重量,最终在遗嘱提及她的名字时摇晃着砸下。
加茂伊吹请求她在加茂宪纪成年前代为管理他名下的所有理财产品,九年间的收益全归冥冥所有,并托日车宽见将记录着具体内容的信封交付给她。
这实在是一笔巨款。冥冥费了些力气才克制住指尖的颤抖,但战栗感难得并非来源于获得财富的喜悦,而是——
——痛苦。
她将信封的边缘抵在额头上,单薄的纸张便藏住了她的表情,把她的泪水尽数掩盖。
她在心中重复着那个提起首个音节就能脱口而出的名字。
在有利可图时第一时间想到她的加茂伊吹,以远超常人的包容心溺爱她敛财爱好的加茂伊吹,被她视作底牌、永远站在她阵营中的加茂伊吹;
更是……初见时像只皮包骨的小狗般可怜的加茂伊吹,会为了感激她微不足道的帮助而每天帮她打好早饭的加茂伊吹,唯一亲密又乖巧地称呼她为“冥冥姐”的加茂伊吹——
她紧紧咬着下唇,齿缝间溢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日车宽见克制地收回投放在冥冥身上的目光。
除去对加茂伊吹身死的震惊与哀痛之外,他正不合时宜地感到好奇。
他首次在平等的、不被视作攻击对象的情况下直面咒术师的世界。
性格迥异的人们共聚一堂,随着他念出遗嘱上的名字而逐渐补全故事中缺失的形象,尤其是加茂伊吹玩笑似的提议一一得到验证的瞬间,日车宽见像置身于某部电影的尾声。
原来人可以活成一部如此精彩的作品,生前倍受敬仰,死后也仍有回响。
如果加茂伊吹的灵魂就在人群中央,他大概仍然会笑,会发出万千感慨,最后怜爱地为每位客人拭去泪水。
或许他还会对日车宽见说:“你得收回之前说我古怪的评价——我说的明明都是对的。”
他宣读遗嘱的声音有一瞬间卡顿,很快又重归流畅。
五条悟已经记不清自己如何听完了遗嘱中与自己有关的部分。夜蛾正道紧紧握着他的手,避免他因情绪过激而失控,也在帮他克制双手交叠时不自觉过重的力道。
他不缺钱,没有需要由加茂伊吹赋予他的身份地位,强行塞给他的财产算得上一种侮辱,于是在遗嘱中,他仅负责代管伏黑姐弟的份额,还另外收到了一叠手写信。
他飞快地翻翻,发现只有最上方最薄的一封写着自己的名字,其余都是以伏黑甚尔的口吻写给伏黑惠的信件。
“悟,抱歉要让你承受不久前发生的一切,但我最近的处境实在很糟,能找到把责任分散给别人的选项已经是万幸了——只是你要因我而变得辛苦,我觉得很过意不去。”
“你应该已经见过杰了,请和他详细谈谈,然后继续好好相处。他叛逃的责任全部在我,如果他想恢复咒术师身份,十殿会倾尽全力帮忙……”
加茂伊吹大概于此停笔很久,风干的墨迹在颜色上体现出细微的差异。
他收回了未能写下的顾虑,在最后填上一句祈祷似的忏悔。
“原谅我吧,希望我还没将大家推到无法回头的位置。”
五条悟猛地攥紧手中的信纸,很难相信加茂伊吹留给他的遗言还填不满所有横线,更是有半数内容都与夏油杰有关。
看看剩余的,要带给伏黑惠的信件都未封口,信封的一边以任由五条悟查阅的姿态敞开,空白处还细心地留下了寄信的日期——五条悟能想象出加茂伊吹伏案写字的模样。
虽然信件中的内容无论如何也不像是告别,但五条悟突然记起上次来到加茂家做客时,加茂伊吹语焉不详的发言。
对方早将加茂宪纪托付给他,甚至还捎带着织田作之助与日车宽见作为赠品,他一时不知道是该因被信任而感到高兴,还是该为比较下成了最被轻视的家伙而感到愤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