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问下意识问:「是……调查?」
「不算。」对方微微一笑,却让人更不安,「只是请您协助说明一些『观察纪录』的细节。」
那笑容乾净、无害,语气礼貌,整体风度像一位老派学者。
但林问心中却泛起极深的警觉。
他知道,这不是什么普通的问话。
「不急,我们有车在外等您。您有三分鐘准备时间。」
刘子昂刚要开口,对方只是淡淡地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怒自威,像是在对一台摄影机说:「请勿录影。」
刘子昂识相地闭上了嘴,甚至主动后退半步。
林问站起身,手握拳又松开。他回头看了眼书店——那一排书、那张矮桌、还没翻完的《内功入门》。
最后,他只淡淡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走出书店时,他忽然有种奇异的预感。
那不只是一趟行程,而是一步步,踏进一个他从未真正理解过的世界。
车行约莫二十多分鐘,出了市中心,又绕进一条偏僻小街。左右都是老公寓和些许没落的连锁餐厅,中间夹着一栋外观米灰色的三层小楼,门口只有一个牌子——【东市文化交流协会】。
林问本以为自己会被带去什么地下设施或武馆密室,至少也该有一点像武协的感觉。
结果这地方,看起来比他家书店还不热闹。
「这是……武协?」他忍不住低声问。
引他来的中年人只是淡淡道:「协会有很多分部,这里是第六区实战观察组登记处。」
走进楼内,冷气刚好,灯光柔和,柜台前坐着一位正在喝豆浆的女孩,还顺手递了张访客签到表给他,语气客气得像在问「要不要参加会员招募」。左边是几排开放式办公区,传来敲键盘与影印机的声音,还有人在讨论投影机坏了怎么修。
「这也太像……普通公司了吧。」林问心中吐槽。
他被带到二楼,一间写着「a3 会议室」的房间。室内不大,墙壁贴着简报板与环保标语,桌上放着几瓶矿泉水与纸笔,中央是一张椭圆型会议桌。
他刚坐下不久,门便打开了。
走进来的,是个穿着深蓝色休间西装、扣子少了一颗的中年人,脸色偏黄,头发微乱,神情略显疲惫,手上还拿着一杯半冷不热的拿铁。
「林同学对吧?」那人坐下前先点了点头,动作很随意,「我是老吴,协会这边的调查联络员,今天主要是做个简单的登记与情况说明,就像公司面试那样,别紧张。」
他笑了笑,将咖啡放桌上,从怀里掏出一叠资料夹,随手翻开:「喔对,我不会录音,也不会拍照,这只是内部记录,我们比较相信观察与谈话。」
林问看着这人,没有感觉到丝毫杀气,也没有像早上那位中山装使者那种压迫感——就像一个普通中层干部,可能还兼职跑过活动企划。
但不知道为什么,坐在他面前时,林问还是下意识挺直了背,双手放在膝上,不敢太松懈。
就像某种本能——这里的一切都看似正常,但他知道,这里不是普通的地方。
老吴翻开资料夹,瞇着眼看了几行,然后抬头笑道:「我有看那段影片啊,你那一脚摔得挺实在,不过起身的姿势很不错,还能扶一下腰,年轻就是好。」
林问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他不太能判断这人到底是来套话、寒暄,还是试图建立信任。
「这边有个纪录要跟你核实一下,嗯……」老吴翻页,食指在某段画面截图上点了点,「这一帧,你当时有感觉到什么异常吗?」
林问看过那张截图,是他倒地瞬间的画面,画面边缘模糊得像是摄影失焦——正是刘子昂发现那道「影子」的那一帧。
「我……那时只记得没被踢中,具体怎么避开的……说不清楚。」林问如实答道。
老吴「嗯」了一声,从鼻腔里发出一点像是懒洋洋的音节,但眼神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真的说不清楚?还是不方便说?」
林问皱了皱眉,但还是摇头:「我没什么可隐瞒的。」
「也是,」老吴点点头,忽然语气一转,「那我换个问法,你以前,有接触过什么比较少见的流派吗?比如……散门、私传、或者,无门?」
「……无门?」林问重复了一遍,眉头明显皱紧了。
老吴看似不经意地拿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放得更轻了:「这个词你听过?在哪里?」
林问脑中立刻闪过那幅儿时看到的字画,那句「无门之门,入者即空」,以及刚刚刘子昂秀给他的论坛留言。
他沉默了两秒,只说:「小时候在中医馆墙上看过一幅画,上面有这几个字。除此之外,我不认识什么无门的人。」
老吴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这句话的来源,而是把资料夹闔上。
「那幅画现在还在吗?」他问。
林问犹豫了一下:「应该还在,我可以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