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客气。”
林雀略等了等,看他不再说话,就说:“那我先去上课了。”
“好的……”
林雀和他擦肩而过,发丝上淡淡的香气裹着扑进走廊的凉风拂过池昭的面颊,池昭回过头,望着他背影渐行渐远。
他在柳和颂的魔爪下艰难喘息,勉强才够上银领带,现在很多课还是要和红领带一起上,可林雀的成绩,已经可以和金领带的学生一起上课了。
他不想被林雀甩在身后,只能一直望着林雀的背影,他明明本来也很优秀的。
池昭用力咬住嘴唇,眼底闪过一抹坚定和决绝。
他曾经认为柳和颂不可能被打败,但林雀用明晃晃的事实告诉他,柳和颂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
所以,哪怕会付出很大的代价,他也要尽力一搏。
只要能洗去满身污垢,干干净净地走到那个干干净净的人面前。
走廊上的男生们嘲讽地看着他,嘲笑他又往林雀跟前凑,林雀却只跟他说了那么两句话。池昭一眼也没有多看这些人,微微抬起头,挺直了已经畏缩很久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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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雀刚在教室里坐下,旁边窗户就“笃笃”被人敲了两下。
林雀侧眸,就对上傅衍一双灼热的眼睛。
“你还真喜欢坐窗户边啊。”
傅衍说着推开窗,笑眯眯打量他:“瞧这小脸儿憔悴的,病好了么?”
凉风窜入教室,林雀掩唇咳嗽几声,沙哑道:“你再开着窗,我这病还真没法子好。”
“哎呦对不住。”傅衍反应过来,赶紧严严实实关上窗,从教室门口大踏步进来,说,“怎么会突然发烧那么严重啊?现在真好了?要不别上课了回宿舍躺着吧,看你这脸白的……”
他问题好多,林雀一一回答:“医生说我是累的,已经好差不多了,不用回宿舍,谢谢傅哥关心。”
教室里的男生们都盯着这边看,傅衍还想说什么,林雀问他:“马上要上课了,傅哥不去上课么?”
一年级和三年级的文化课很少在同一栋教学楼,这两节课也不在,傅衍是赶着这点下课时间专门跑过来的,到现在气都没喘匀。
他等不及要来见林雀,也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担忧、想念、嫉妒和恼恨在胸膛里纠缠陈杂,一颗疏阔轻佻的心从未体会过如此复杂幽微的情绪。
“……这就走。”
最终傅衍把涌到舌尖的话全给压下去,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瓶热牛奶塞给他:“趁热喝,不想喝抱着暖手也行。”
林雀黑漆漆的眼睛望着他:“……谢谢傅哥。”
傅衍勾唇一笑,没忍住揉了把他的脑袋,揉完不等林雀变脸转身就走,撸猫他可有经验了,抽手不及会被咬。
一面走一面回头扬眉笑道:“中午等我一起吃饭啊!”
话音未落,人已经大步走远了,教室里男生们互相使眼色,去看窗边的青年。
林雀本来就不大整齐的头发被傅衍揉得更乱,眼睛里没忍住露出一丝恼意,垂眼一看被男生塞到怀里的热牛奶,那点儿恼意又变成了悻悻。
……所以姓傅的是怎么能做到每天都在讨打和讨喜之间反复横跳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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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雨更小了,看起来要停,林雀裹紧了外套,慢吞吞下楼,身边男生们的目光和议论隐隐变了味儿,林雀毫无察觉,略低着头走得专心致志。
然后在视野中出现一双黑皮鞋时已经刹车不及,一头撞到一个人怀里。
林雀微微蹙眉,一抬头,就对上盛嘉树冰冷的视线。
“发烧把脑子烧傻了?”
盛嘉树抬手,林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盛嘉树手僵滞在半空。
“……我只想摸摸你体温。”盛嘉树阴沉沉盯着他,“你躲什么?”
林雀不知道又哪里惹了他,说:“不用摸,已经好了。”
并转移话题:“你怎么在这儿。”
盛嘉树扯了下嘴角,冷冷道:“迷路了。”
林雀茫然地看了他一眼,不理解但尊重:“哦……那你去不去食堂?”
他还真敢信。盛嘉树咬紧后槽牙:“……去。”
天空飘着毛毛细雨,两人并肩走向食堂,气氛很安静,安静到近乎于凝滞。
林雀完全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盛嘉树看了他一眼又一眼,林雀也完全没有接收到他想要说话的信号。
木头!
盛嘉树心里狠狠骂了一声,半晌憋出一句:“对不起。”
林雀一怔,完全想不到这句道歉从哪儿来:“为什么?”
“你生病,我没有及时发现。”盛嘉树紧抿着嘴唇,过了会儿,说,“也没照顾好你。”
原来是为这个。林雀摇摇头:“没事,你不用为这个道歉。”
除了家人,别人其实也没义务照顾他,而且别说盛嘉树了,就是林雀自己也没发现自己生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