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这个戚行简!
他之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人如此、如此……如此厚颜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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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周末,长春公学的学生社团就很活跃,尤其要筹备着春日会的缘故,学校把周末例行活动都取消了,随便学生们自己为春日会做准备。
林雀目前只参加了数学社和声乐社,竟然是周末寝室里最清闲的那个人,上午去声乐教室和社团成员排练了下节目,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其他几个人忙得不见影,林雀自己去食堂吃了饭,回来在学习室看了会儿书,到一点多的时候,终于等到了沈悠的消息。
林雀按着他给的地址去了艺术楼后面的一栋小楼,古旧的砖墙,爬着生机勃勃的爬山虎,一棵玉兰树立在门口,枝干粗壮,花繁叶茂,遮挡了大片的阳光,将那一道拱门衬得格外幽深宁静。
林雀没来过这儿,不过学生手册上有介绍,说这里是为学生特别提供的“隐秘地”,只要向学校支付一笔租金,就可以在小楼里获得一间专属于自己的工作室,可以随心改造成自己喜欢的样子,用来搞艺术、做实验。钥匙也仅有一把,除了租下工作室的学生,任何人都没有随便进入这里的权力。
这样一个绝对私密的地方,简直对被困在封闭校园中的男生们有着莫大的诱惑,然而场地有限,租金昂贵,能长期租用这里一间工作室的人,也只有学校里金字塔尖上的那几个人而已。
林雀抬头望了眼茂密的玉兰树,轻轻吐出一口气,抬脚迈入拱门内的阴影中。
沈悠给他的地址很好找,就在一楼,进门右拐,穿过长长的走廊后,尽头那一间就是了。
长春公学校史悠久,很多建筑都上了年头,装修风格充满上个世纪的古老陈旧,经过岁月漫长的洗炼,肃穆、庄严、甚至有些说不出的阴森。这栋小楼也是这样。
一进门,眼前光线霎时间就黯淡下来,走廊上没有窗户,两侧都是一间间紧闭的房门,安静得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林雀自己轻慢的脚步声。
墙上一盏盏做成马灯式样的声控灯亮起又熄灭,林雀穿过长长的走廊,停在尽头一扇红褐色的木门前。
林雀慢慢抬起手,正要敲门,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一声响动,他倏地扭头,发现那不过是清洁人员正在打扫的动静。
也就是这一下,林雀才发现自己远不像自以为的那么平静。
面前的门忽然打开,身材颀长、气质温雅的男生出现在门口,笑吟吟道:“到了怎么不敲门。”
沈悠穿着白衬衫、黑长裤,戴银丝眼镜,身长玉立,温文尔雅,身后的画室透出光线来,看起来一切正常。林雀不动声色地一瞥,垂眸道:“正要敲。”
沈悠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轻声说:“吓到了?”
林雀抬眸,沈悠镜片后的眼睛虽然含着笑,却不知是因为光线还是角度的原因,看起来有种冰冷的犀利。
他似乎精准洞悉了林雀的紧张和脑子里某种无稽的恐怖故事的想象,并因此感到一点好笑,饶有兴味地望着他:“怕什么啊,学生会的办公楼不也是这样,怎么到那儿就不怕?”
林雀抿着唇不吭声。
有生命力的地方和死气沉沉的地方,怎么能一样。
沈悠微微一笑,将他让进屋,在他身后关上门,说:“林雀,刚刚你以为这扇门后面有什么啊?”
林雀看了一圈四周。不同于走廊上的沉寂,甚至不同于小楼外观上的古旧庄严,沈悠的工作室里装修却很新,门边靠墙的地方是一排书架,靠窗的地方支着四五个不同大小、形制的画架,旁边地板上散落着一些画稿和笔头,中间有一张桌子,红色丝绒的桌布长长垂到地面上,上头摆放着一尊石膏雕像、一瓶红酒和几个梨子。
窗明几净,午后的阳光穿过高高的拱形窗,照进宽敞的工作室,在地板上投下婆娑的花影,这儿看起来就是一间很寻常的画室。
林雀为自己刚刚那点儿可笑的紧张感到赧然,状若无事地去看书架上的书,说:“没有……”
话音倏地一顿,林雀盯着满书架的《人体解剖学》《人体解剖图谱》《人体解剖操作指南》《艺用人体解剖学》忘记了接下来要说什么。
沈悠书架上“人体解剖”这四个字出现频率高到叫人要发密集恐惧症,林雀一排排看过去,几乎都快认不出这几个字了。
沈悠观察着他的表情,声音带笑:“怎么了?”
林雀回神,匆匆挪开视线:“……没什么。”
他此刻的表情有点儿好玩,惊诧犹疑却又偏偏要假装没事,沈悠笑意愈深,故意不去跟他解释,叫他:“帮我搬一下桌子好么?”
林雀立刻离开书架过去,两人把桌子挪开,沈悠又从旁边架子上搬下一卷毛毯来,铺在腾出来的空地上。
“这儿什么都好,就是活儿得自己干。”
沈悠挽着袖子俯身在那里忙活,动作很熟练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公子,回头对林雀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