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久牌二八大杠的链条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柏誉楷骑着自行车,载着年雨苗往城东去。
年雨苗坐在后座,双手紧紧抓着坐垫下方的铁架,身子绷得笔直,与前面少年的后背保持着谨慎的距离。
风掠过街道,卷起尘土,也送来少年的声音。
“搂紧。”
年雨苗瞥见他军绿色衬衫下摆被风掀动,露出一截利落的腰线。她没动,只是抓着铁架的手指又用力了几分。
自行车碾过一段不平的路面,车身明显地颠了一下。
年雨苗轻哼一声,身子一晃。
柏誉楷利落地刹住车,单脚支地,侧过头来看她,眉头微蹙。
“让你搂紧,听不懂?”
“周围……好多人看着呢。”年雨苗低下头,声音细弱。街上行人虽不算摩肩接踵,但目光也不少。
柏誉楷不再多言,直接探手抓住她一边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两只手都拉到前面,牢牢按在自己腰间。他掌心温热,力道沉稳。
“坐稳。”他重新蹬起车子。
年雨苗脸颊发热。隔着单薄的衬衫,手下少年的腰腹紧实,肌肉随着蹬车的动作微微起伏,硬朗而富有弹性。
这样亲密的姿势让她浑身不自在。犹豫再三,她还是慢慢把手抽了回来,重新抓住了冰凉的铁架。
车子再次停下。
柏誉楷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来,比刚才更冷:“年雨苗。”
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自己放过来。”
年雨苗咬着唇,瞥见街角一位老太太正朝这边张望,眼神里带着这个年代特有的审视。“誉楷哥,真的不行,有人看……”
柏誉楷静默了几秒,忽然极短促地笑了一声。“行。”他说,随即重新蹬车。
年雨苗悄悄松了口气,以为他这次总算作罢。
哪里知道,这人只是想到了让她就范的新办法。
城东供销社门外排着不短的队伍,多是攥着布票的妇女和年轻姑娘,翘首望着店里。
柏誉楷锁好车,带着年雨苗站到队尾。等了约莫二十分钟,才随着人流进了店。
店里颇为拥挤,玻璃柜台前围了不少人。一位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售货员正忙得团团转,但脸上仍带着笑意。她刚送走一位顾客,抬眼看到柏誉楷和年雨苗,便笑着招呼:“两位同志,想看看什么布?”
柏誉楷没有立刻答话,而是微微侧身,低声问年雨苗:“藏青卡起布给爷爷做裤子。”
年雨苗愣了一下,意识到他是在跟自己说话,小声应道:“……嗯,挺好的。”
“灰色斜纹布给奶奶做衬衫。”柏誉楷继续说,语气平淡自然。
年雨苗点头。
柏誉楷这才转向售货员,声音清晰利落:“藏青卡其布四尺,灰色斜纹布四尺。”他报得干脆,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售货员一边麻利地记下、取布,一边忍不住打量这对年轻人。
少年神色冷淡,却事事询问身边的女孩;女孩始终垂着眼,回答得细声细气,模样又乖巧。
说的都是家中长辈的事,看来这是一对兄妹。
布料裁好放在一旁,柏誉楷才又看向年雨苗:“看看你喜欢什么。”
年雨苗慌忙摇头,手指蜷缩着:“不,不用了,我……”
“奶奶的话你忘了?别推辞了,看看吧。”柏誉楷打断她。
售货员见状,脸上笑容更热情了些,抱出几匹颜色鲜亮的布料:“小同志,这浅蓝底碎花布适合你妹妹,今年特别流行,做衬衫特别好看。还有这橘黄格子的确良,做背带裙一定精神。”
她说着指向一匹色泽柔和的料子,“还有这紫罗兰色带白点的丝绒是才来的,样子时新,做秋天的连衣裙,穿出去保准漂亮。”
年雨苗看着那些在灯光下泛着诱人光泽的布料,眼神有些无措。
标签上,这些布料的价格都比普通布贵了,不止一倍,她又退缩了。
她拉了拉柏誉楷的袖子,声音更小了:“誉楷哥,这些……太贵了,我不能……”
柏誉楷的目光扫过那匹浅蓝碎花的确良和紫罗兰丝绒,对售货员道:“碎花的确良一丈二,丝绒一丈五。”
售货员手脚麻利地开始裁布,嘴里由衷叹道:“小姑娘你哥哥对你可真好。”
年雨苗的脸红得快要滴血,想解释却不知该怎么解释。
柏誉楷付了厚厚一迭钱票,将几大包布料拢在手里。他的视线在店内环视一圈,最后定格在墙上挂着的成衣区。
那里,一件藕粉色的布拉吉连衣裙颇为显眼,领口袖口缀着白色蕾丝,裙摆蓬松,下方还配着一双亮红色的漆皮小鞋。
他走过去,问售货员:“那件裙子,卖吗?”
售货员正忙着整理票据,抬头一看,笑道:“卖的,是上海来的款式。”
柏誉楷说:“能让她先试试吗

